趙指導上來勸架，隊員們亂成一團。

“你們兩個給我松開！松開！！聽到沒？？”雙手用力竟然扯不開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眼見着王亞鑫被撞得雙眼發直，趙指導急忙大叫，“快來幫我把這兩個拉開，快來，這是打架啊？恩？殺人呢還是？？”

最後是一個大人，五個孩子才把兩個人分開。

劉陽擦着下巴，大口喘氣，使勁的瞪着躺在地上起不來的王亞鑫。

瞪着瞪着理智又回到了大腦裏，這才發現自己下手有多狠，幾乎是把人往死裏整，再一擡頭，看到趙指導高高皺起的眉頭，還有隊員們害怕的表情。

心裏唰得一聲，涼了。

後來他想去看王亞鑫的傷卻被葉書文抓住到最後都沒看成。

再之後早操解散，一堆人擁着王亞鑫去了醫務室，趙指導臨走前飛了一記眼刀，正中紅心。

劉陽坐在地上暗自唾棄自己白活了三十二年，竟然連個孩子都下的去毒手，恨不得挖個坑給自己埋了算了。

葉書文挨着他坐下，一句話也沒說，就這麽坐着，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該去學校了。”

劉陽擡頭看着，總覺得挺委屈的，卻不知道自己委屈個什麽勁，明明是他挑釁在先，明明是他下的狠手，可是就是覺得委屈，委屈的鼻子發酸。

“我，我不想打他的，真的，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我沒想過要下那麽重的手。”他解釋，誰都好，只要有人聽就可以。

葉書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我真的不知道，一回神他就躺在地上了，這才發現自己乾了什麽，他會不會有事？”

“那個……”

葉書文張嘴，劉陽頓時精神一振，睜着眼亮晶晶的看着他。

葉書文移開眼，專注的看着自己的腳，耳尖點點飚紅。

“對不起。”

“啊？”

“我想，剛剛一直在想，這半年我們是不是做的過火了，這麽對你，所以你才會這麽生氣，所以……”

劉陽的嘴變成O型，雙眼頓時璀璨如煙火。

原來是這樣，是這樣。

積攢三十二年的怨氣原來沒有随着歲月的流逝磨平，只是被掩蓋住，隐藏的很好，只需要一點點的火苗，瞬間燎原。

而如今的委屈，如今的輕松，原來只是對那段黑暗時光宣洩。

劉陽同學這人吧，怎麽說呢，真的很單純，三十二歲的人被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安慰，還被安慰的心安理得。

只是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回到二十年前他一直很茫然，直至現在都還雲裏霧裏的找不到北，更何況被欺負的事他早八百年就忘了，雖然說之前打架，融入小集體，誘拐集體老大，可是都是他有意識的自主行為，今天早上會下這麽狠的手完全是無意識的，所以當葉書文道歉的時候他才小宇宙爆發恒星撞了地球，幡然醒悟。

這是什麽？這就是活生生的怨氣啊。

很不幸，王亞鑫那孩子成了怨氣的發洩口。

當然，以上想法無法成為他打架揍人的理由。

所以，當看着王亞鑫小腦袋上包裹的一圈白紗，還有一雙紅通通的兔子眼，劉陽同學再次內疚的小心肝猛抽。

看見劉陽站在游校門口，兩個隊員左右一護，加上王亞鑫，三雙眼齊刷刷的帶着憎恨。

心裏還尋思着，怎麽？還要打一架是不？

劉陽就直接轉身出了門，留給他們一個潇灑的背影。

劉陽心裏內疚，也知道這個歉也是必須道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候，王亞鑫還在氣着，他上去道歉說的誠懇，那邊能聽的進去幾分就不好說了，再說了，孩子的世界真的很單純，力量是決定性因素，或許過不了多久這些孩子就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可是劉陽同學還是想岔了，他把大人世界裏的一套帶進來沒錯，可是在這裏，在一群體育健兒的世界裏就有問題了。

力量的多寡強大與否的因素不是你多會打架，打的有多好，要想真讓對方認同需要的是成績，讓對方沒辦法超越的成績。

游校門口站了很多背着書包的孩子，這些都是要去上學的，由于大多年紀都小，每次上學放學必須有指導員帶着過馬路，劉陽站在人群裏亂瞄，将一張張的小臉和記憶裏的人對應。

最後有些郁悶的發現，原來他認識的人真的很少，除了同寝室的三只外，就連一個指導員下的隊友都沒認全。

果然太孤僻啊……

同個指導員的隊友因為早上見了劉陽的發威都有點怕怕的遠離他站着，不是一個指導員的直接就無視他，到了最後劉陽再次孤零零的一個人。

劉陽到是站的腰背筆直擡頭挺胸，這種孤立算什麽？多明顯多稚嫩，不用費心思的猜測是否得罪了那個人，不用在開口之前反複思量，不用明明心裏厭惡着還要擺出讨好的笑。

很快，負責送隊員上學的指導員來了，正是劉陽的指導員，趙指導。

他讓孩子們把隊伍站好，從後到前了報了個數，接着手牽手的過了馬路。

劉陽偷偷瞅了幾眼趙指導見他一直沒看自己，一顆心跳的七上八下落不到底。

這人把，就是喜歡找虐。

葉書文安慰他，說今天你會動手都是我們之前欺負你的原因，然後舒了口氣的心裏就可勁的內疚，責問自己沒風度，沒氣質。

趙指導不理會他吧，就使勁的猜測接下來有什麽懲罰，會不會在池子裏游上幾十圈，再被爆揍一頓，或者被通知了家長，被老媽拎着耳朵臭罵。

于是，心裏忐忑，恨不得撲到趙指導的腳邊上抱着他的大腿哀嚎，求你了，給我個痛快吧，別讓我猜，別讓我猜……

按理來說，搞運動的大多成績不怎麽好，他們的将大部分的精力投入到訓練中，每天早上訓練，中午訓練，晚上訓練，自然沒有心力再去關注文化學習。

雖說游校對隊員的文化課程也抓的很緊，還專門有安排指導員監督學習，可畢竟這是個體育學校，在學習和訓練起沖突的時候指導員們經過思量基本都會優先訓練，沒辦法，他們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正在出成績的時候，要是錯過了就實在可惜。

做家長的面對孩子每次帶回來的文化成績也沒話可說，還能怎麽說啊，孩子就一個腦袋，每天訓練累個半死哪裏有精力學習，要是真想要高分那當初就別把孩子送去學游泳，又想要訓練成績好，又想要文化考高分，有那麽容易嘛。

不過，還真別說，他們這一屆還真有一個訓練成績好，文化課程好的同學。

劉陽同學是也。

不是劉陽自誇，他腦袋瓜子真的很适合學習，只要他想學就一定學的進去，每次文化課考試都是年級前幾名，成績單一發下來，指導員點名表揚，讓隊裏的那些個隊友紅果果的嫉妒。

至于劉陽同學為什麽會沒考上一本，為什麽會混到這麽挫的地步，不得不說外面的世界太炫目，恍花了他的眼，迷亂了他的心。

那時候他回家讀初中，驟然從壓力中解放，沒有做不完的訓練，沒有出不完的成績，于是他終于發現人生的趣事原來還有那麽多，在加上一點點省隊出來的優越感作祟，意外的迅速打開心扉同同學打成了一片，再之後，無心學習，父母管不住，成績一落千丈，最後勉強混了個三本畢業，前途一片黯淡。

于是當劉陽坐在教室裏，看着講臺上的老師噼裏啪啦，同桌的女同學乖巧可愛，還有中間的那一條三八線，頓時激動的渾身發抖眼神渙散。

女同學被劉陽抖的鬧心，回頭睨了他一眼，壓低了聲問他，“你是不是想……呃……恩……廁所……”

劉陽同學頓時又是一顫，寒毛豎立。

這，這是LOLI啊，天真純潔，可愛單純，瞧這說了一句話就緋紅的小臉蛋，皮膚細膩到連毛孔都看不到，這種感覺……這感覺……

老師在臺上講課，劉陽繼續YY，女同學被劉陽看的垂下了腦袋，從耳朵尖一路紅到了脖子。

“噠——”一聲輕響，腦袋被紙團打中。

劉陽撿起紙團打開，入眼是一排歪七扭八大小不等的字體——我先看上的。

順着打過來的方向看去，李逸朋正歪嘴瞪眼的看他。

劉陽啞然失笑。

屁大點的孩子啥都懂啊！

十二歲還是少年，沒有青春期的騷動，他們的世界很單純，男孩和女孩身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紗巾，讓雙方好奇去探索，僅此而已。

劉陽想的明白，轉頭對李逸朋笑了笑，果然不再看隔壁的小LOLI。

雖然激動，雖然滿腦子的邪惡，可是真讓他搞些什麽美少女養成計劃，光是想想就覺得一身的雞皮疙瘩。

再說了，中國人億億萬，美女成排坐，有必要讓自己饑渴的找個比實際年齡小上二十歲的小丫頭嘛，這不是砢碜自己嗎。

怪叔叔……

劉陽忍不住又抖了一下。

能回到二十年前人生的岔路口是老天給他的機會，他不會，也不可能再糾結到男女情愛上，他只想好好的學游泳，好好的出成績，期望有那麽一天，自己可以站在奧運會的獎臺上，脖子上挂着金牌，耳邊回響中國的國歌，留下一行清淚。

劉陽翻開桌子上的語文課本看了看，翻到正在講的課程就丢到了一邊，打開畫着綠色橫杠的小本子，小小的手握着鉛筆，一筆一劃的寫上——

目标，省隊。

計劃，每日訓練課程加倍。

不要怕苦，不要怕累，人生不會再有下一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